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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邛崃记忆•寻访老地名】“油榨”地名中隐藏的历史密码

民国初年一天的午夜时分,万籁俱寂,油榨沱场沉沉地睡在文井江边。各家各户的灯火已经熄灭,人们鼾声四起。突然,有人高喊,李二嬢的房子遭火了。人们惊慌失措地跑出房子,看到李二嬢的房子燃起来了,火已经窜到了屋顶。整个街道被火光映得如同白昼。大家赶忙帮助打火。一直到天亮,大火才被扑灭,不过李二嬢的房子已经烧成了光架架。大家议论纷纷,这个月,场上连续发生三次火灾了。乡民说,如此下去,如何得了。

油榨地名来历的油榨沱
几位乡贤聚在一起讨论认为,此地古称火井,火井之名,有火也。现在名油榨沱,而油榨沱之油乃易燃之物,本地火灾频发,实乃地名犯了忌讳。于是大家决定将油榨沱更名为清和场。清者,从水也,水能克火。将来就不会发生火灾了。民国版的《邛崃县志》说,更名是因为“厌火祥也”。但更名之后,火灾还是依然不断发生。
现在这个现象能很好科学解释了。油榨地区岩层有裂隙,天然气沿着裂隙上行泄露,天然气无声无臭,遇火燃烧。所以这个地方经常发生火灾。但正是这种天然气的泄露,被油榨的先民发现并利用来熬盐,于是,这里成了世界最先使用天然气的地方。
几位乡贤虽然将油榨沱更名为清和场。但老百姓依旧喜欢叫油榨沱。后来,又采用油榨的地名,只比油榨沱少了一个字。我问了很多老百姓,他们不知道油榨过去曾经用过清和场的地名。现在油榨乡行政区划并入南宝山镇,油榨场成了南宝山镇政府的驻地。

现在的油榨场,为南宝山镇政府驻地
油榨沱的名字,来源于在场镇旁边文井江的一个水沱,它叫油榨沱。地名因它而起。那么为什么叫油榨沱呢?民间传说,在这个沱里,有红砂石岩层,形状犹如榨油的工具油榨壳。因此当地很多关于油榨地名来源说法,都与榨油工具有关。
但在考察中,乡民告诉我。1947年夏的一天,有人发现小地名新碾子处的河中,有大量黑黄色油渣冒出,浮在水面,他们准备回家拿家具打捞,但因为后来暴风骤雨,河水猛涨被冲没。其地离油榨沱约40米,断层明显。乡民所述,完全是石油冒出水面的情形。就是现在,当地仍然还在继续开采浅层石油。所以,油榨地区历史上有石油泄露,是完全可能的。
由此推断,油榨沱其实原名是油渣沱。油榨沱是油渣沱的讹变。地名的来源是因为这个沱里经常在冒石油,即“油渣”。榨和渣同音,发(zha),它们只是声调不一。在历史长河中,渣被音讹了,把渣发成了榨。还有就是在形成文字时,文人们觉得“渣”字不雅,改成了“榨”。尔后,以讹传讹,与榨油的工具附会起来了。油渣变成了油榨,而地名的这种讹变,其实是一种极常见的现象。油榨过去产盐,有一个小地名叫康盐坝,其实此地并无康姓,它是炕盐坝的讹变。当现在我们在分析油渣沱地名演变油榨沱,却发现里面还蕴含着很多历史密码和重大的意义。

唐初火井县令袁天罡
在很多情况下,天然气和石油往往有共存共生的关系。油榨地区,也是油气共生,可能与天然气一样,同时发生石油迁移到地表的现象,特别是断层处更容易。有些迁移的石油会在水面浮起。石油往往是糊状,黑色的油状物,状如油渣。那个水沱里,断层暴露,石油会沿着裂隙上行,所以水沱里经常发生石油漂浮现象,而且比较多,老百姓因形而名,称为油渣沱。
油榨沱的油渣,应该是石油。《华阳国志•蜀志》是作为证明邛崃最先发现和使用天然气的主要依据的文献,在说到邛崃地区的火井时,原文是这样叙述的:“临邛县有火井,夜时,光映上照。民欲其火,先以家火投之,顷许,如雷声,火焰出,通耀数十里。以竹筒盛其光藏之,可拽行终日不灭也。”
如果我们从那个油榨沱里发现的是油渣,也就是石油来推测。当地已经发生石油露头,并早就被邛崃人发现。那么竹筒里装的可能不是“光”,或者天然气,而应该是石油。石油是完全可以装在竹筒里,用作火把,燃烧时间也长。后来唐朝的《十道要记》书中记载道,邛州,“火井有水,郡人以竹筒盛之,将以照路,盖似今人秉烛。”这里提到的水,其实就是石油。这样,我们对于《华阳国志•蜀志》这段重要记载,就有了全新意义的解读。文中应该记述的不只是过去认为的只有天然气,还有石油。邛崃的先民已经能够利用石油做成火把。这些石油还不是水里捞的油渣,而是来源于同时在产气的火井。也就是说,邛崃当时,不但发明了天然气井,也发明了油井。
所以,四川师范大学巴蜀文化研究中心在《巴蜀的科技成就》一文中就提出,“巴蜀也是全世界最早开发利用石油的地区。油井是伴随着天然气的火井而出现的。世界第一口油井就是临邛的火井。根据唐代《十道要记》的记载,唐代初期临邛即已从火井中取石油加以利用。”“火井有水,郡人以竹筒盛之,将以照路,盖似今人秉烛,即水中自有焰耳。这是关于利用火井来取石油的最早记载。”但此文是以唐初来推测的,如果以《华阳国志》的时间计算,邛崃利用火井来采石油的时间,还可以上溯300多年。
《华阳国志》记录了邛崃先民把石油装进竹筒,做火把,用来照明,这是邛崃先民对石油的有意识的利用。这将中国石油利用的记录又往前推了100多年。这说明邛崃先民,在世界上不但有最先使用天然气的记录,而且在石油的开发和利用上,其记录也是世界第一。

油榨老街一角

千年古榕树
油榨场现在还遗留一条很窄很短的老街。历史上,曾经多次被泄露的天然气火烧,现在连场都很难赶起来了。那些铺向河边的踏脚石,已经长满了苔藓。当我走在浓烈沧桑感的古街上,很难想象,这里过去曾经是古火井县的县城,唐初着名相士、天文学家、星象学家、预测家袁天罡曾在这里当过县令。只有场口桃花滩那棵巨大的古榕树还在叙述油榨过去的历史。古油榨场虽然衰落了,但其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,以及天然气和石油使用的世界第一,仍然彪炳史册。
村民带我到横跨油榨沱的桥上,他们指点着那深不可测的油榨沱和那些已经直立的地壳断层,向我讲它们的传说故事。我一边听,一直在想,今天,油榨沱会不会像1947年夏天那样,突然冒出油渣,给我一个惊喜呢?
文/图   大石
《今日邛崃》